内战与独立：扩容战争白热化

💡 2017年上半年，比特币堵到了极限。一笔交易手续费4美元，买杯咖啡手续费快赶上咖啡钱了——到年底会飙到50美元。社区从技术争论变成了阵营对峙：Core开发者vs矿工，SegWit vs大区块，纽约协议的妥协被两边同时否决。战争在升级，而解决方案——UASF——正在暗处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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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春天，一个纽约的程序员想用比特币买一杯咖啡。他打开钱包，看到了推荐手续费：4美元。咖啡5块钱。手续费快赶上咖啡了。他关上了钱包——到了年底，同样一笔交易的手续费会飙到50美元以上。

XT 失败了。Classic 失败了。Unlimited 还在挣扎。Mike Hearn 走了，Gavin 被边缘化了。但那行1MB的代码还在。区块一个接一个地塞满，像一条堵死的高速公路。

到2017年上半年，事情恶化到了不能再拖的地步。每天超过20万笔交易堵在内存池里排队。确认时间从几分钟变成了几小时，有些交易等好几天。Coinbase 的客服每天处理几千个"我的交易为什么还没确认"的投诉。

白皮书第一句话写的是"点对点电子现金系统"。现在这个"现金系统"连买杯咖啡都嫌贵。

两个阵营

2017年初的一个晚上，Bitcoin Core 开发者 Luke Dashjr 打开 Reddit，看到自己的头像被P成了纳粹军官。发帖的人是大区块阵营的支持者。他截图发到了开发者群里，没有评论。群里安静了三秒钟，然后有人回了一句话："至少P得不太像。"

没人笑。两年前他们还能就技术问题吵到凌晨三点然后去同一家酒吧喝酒。现在他们不再是同事。他们是敌人。

争论的核心说起来不复杂。Core 这边要 SegWit——不改区块大小，靠优化数据结构提升40%容量，顺便修复延展性 bug，给闪电网络铺路。去中心化是底线，区块太大，普通人跑不了全节点，比特币就变成了另一个银行系统。

对面是吴忌寒。他控制着 Bitmain——全球最大的矿机制造商，外加好几个大型矿池。他的方案简单粗暴：把区块搞大。网络堵死了，用户都在骂。Bitcoin Unlimited 甚至提出"无上限"的区块大小。

技术上，两边都有道理。

但吴忌寒有一个不太愿意公开说的理由反对 SegWit：它会废掉 Bitmain 的一项叫做 AsicBoost 的专利技术——一种让自家矿机比竞争对手快15%的优化手段。SegWit 一旦激活，这个优势就没了。

Core 开发者把这个发现公之于众。吴忌寒反击说 Core 是"技术独裁者"。

论坛上彻底失控了。BitcoinTalk 上有人给对方阵营的开发者发死亡威胁。r/Bitcoin 把任何支持大区块的帖子当成"山寨币推广"直接删除。r/btc 那边把 Core 开发者画成漫画反派。一个本该讨论密码学的社区，活成了政治运动的样子。

这已经不是争论了。这是战争。

纽约协议

2017年5月，一群人试图做最后的和平尝试。

Digital Currency Group 的 Barry Silbert 召集了比特币行业的主要企业——交易所、矿工、钱包公司——在纽约开了一个闭门会议。目标是找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妥协方案。

结果就是"纽约协议"（New York Agreement），也叫 SegWit2x：先激活 SegWit（满足 Core 支持者），然后在三个月后把区块大小从 1MB 增加到 2MB（满足大区块派）。

参与签字的公司代表了比特币生态中超过80%的算力和大部分交易量。看起来像是一个完美的妥协。

但它有一个致命的问题：Bitcoin Core 开发团队不在会议室里。

他们没被邀请。或者说，他们拒绝参加。Core 开发者认为，任何协议升级都应该通过开放的技术讨论过程来决定，而不是在纽约一间酒店的会议室里由企业老板们投票决定。

"这不是比特币的工作方式，"一位 Core 开发者在论坛上写道，"比特币的规则不是由矿工和CEO在闭门会议上制定的。它由运行节点的用户决定。"

纽约协议从诞生之日起就注定了失败。大区块派觉得它不够激进——才2MB？杯水车薪。小区块派觉得它是企业联盟对比特币治理的劫持。中间派——如果还存在的话——发现两边都不接受他们的妥协。

Bitcoin Unlimited 的自爆

大区块阵营在这个关键时刻犯了一个致命错误。

2017年3月15日下午，深圳一个矿场的运维工程师盯着三块屏幕，手边的茶已经凉透了。

屏幕上的日志突然停了。不是慢下来——是停了。进程退出。连接断开。终端里只剩下一个闪烁的光标。机房里几十台服务器的风扇还在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但他负责的那几台 Bitcoin Unlimited 节点已经死了。安静得不正常。他重启了一次——日志滚了几行，又停了。再重启——还是崩。他拿起手机，微信群里已经炸了。

全球各地的 BU 节点在同一时间接连倒下。有人发现了 bug：攻击者只需发送一个特殊构造的数据包，任何 BU 节点就会立即崩溃。几小时内，全网的 BU 节点被清扫了大半。

这对大区块派是毁灭性的打击。你一直在说 Core 的代码过于保守、限制创新，你的替代方案却连一个远程崩溃漏洞都没防住。你要人们信任你的代码来管理几十亿美元的网络？

论坛上嘲讽铺天盖地。有人把 BU 的 bug 报告截图做成了表情包。一位 Core 开发者只发了一个字的推特："lol"。

BU 修复了 bug。但信誉没法修复。从那以后，支持 Bitcoin Unlimited 作为替代方案的声音明显减弱了。

战前的平静

到2017年7月，所有的妥协尝试都失败了。

纽约协议的 SegWit2x 还在推进，但支持者和反对者的阵线已经明确。Bitcoin Unlimited 元气大伤。Core 开发者的 SegWit 提案从2015年就准备好了，但矿工一直拒绝激活。

网络拥堵在加剧。手续费在创新高。用户的耐心在耗尽。

而在暗处，那个叫 Shaolinfry 的匿名开发者已经在论坛上发了 UASF 的提案。帽子正在印刷。支持者的名单正在增长。

比特币社区即将迎来它历史上最戏剧性的一天——8月1日。

但在那之前，还有一个月的煎熬。所有人都知道分裂不可避免了，但没有人知道它会以什么方式发生，以及谁会赢。

论坛上有人发了一个帖子，标题只有一句话："不管8月1日发生什么，比特币都不会一样了。"

他说对了。

2017年5月的纽约协议由58家公司签署，代表了全球83%的比特币算力。这份协议最终在11月被废弃——SegWit 部分成功激活了（通过 UASF 压力），但 2x 部分（区块扩大到2MB）因为缺乏社区共识而被取消。58家公司的联合签名，输给了几千个戴帽子的匿名用户。这大概是"去中心化治理"最有力的一次实践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