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云涌:生态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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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证比特币如何在创造者消失后,靠一群素不相识的人长出自己的骨架:第一个支付服务、第一本专业杂志、第一代布道者,以及每一层便利背后悄悄回归的中心化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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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2月,中本聪在论坛留下"I've moved on to other things"五个字,消失了。

创造者走了。没有CEO,没有公司,没有客服电话。一个刚经历过价值溢出漏洞生死劫的系统,一个刚学会用披萨证明自己"能花"的新生儿,突然成了孤儿。

问题摆在所有人面前:这套代码能不能自己长出骨架和肌肉?

答案来自一群连中本聪面都没见过的人。


0.88 美元的桥

2011年5月,佛罗里达州奥兰多。Tony Gallippi坐在他的公寓里盯着屏幕,桌上摊着三份文件:一份是他在传统金融IT部门工作十年攒下的存款报表,一份是搭档Stephen Pair画的系统架构图,一份是他昨晚算到凌晨三点的商业计划。

Tony的想法说出来很简单:让商户收比特币,但到手是美元。商户不用操心价格涨跌,不用懂什么私钥公钥。一座桥——连接两个世界。

说出来一句话,做起来是另一回事。2011年的比特币价格一天之内能蹦跶20%。上午收到100美元的比特币,下午去卖可能只值80。这20美元的差价谁吞?Tony和Stephen必须在客户付款的那几分钟之内把比特币在交易所抛掉,锁定美元价格。毫秒级的实时汇率、即时对冲、风险准备金——每一个环节出错,亏的都是自己的钱。

BitPay就这样上线了。

最初几个月,Tony每天的工作就是挨家挨户打电话给小商户,回答同一个问题:"比特币是什么?""是不是骗局?""政府会不会禁?"绝大多数人在听到"虚拟货币"四个字后就挂了电话。

第一个愿意试水的正经商户叫Grass Hill Alpacas——一家卖羊驼毛袜子的小店。老板是个技术爱好者,在BitcoinTalk上泡了半年,对比特币好奇但不确定。Tony找上门的时候,他想了想说:"反正没什么损失,试试呗。"

消息传到论坛上,比特币社区炸了。不是因为袜子多好,而是因为终于有一个"正经生意"接受比特币了。帖子里开始出现一句话:"去Grass Hill买双袜子,用比特币!"一个20美元的袜子订单背后,站着整个社区的热情。

BitPay处理的第一笔商业交易金额只有0.88美元。

Tony后来回忆那个瞬间:他盯着后台的交易面板,刷新了一整天,全是空白。然后在下午某个时刻,屏幕上跳出一行字——0.88 USD,状态:已完成。他对着屏幕愣了几秒,然后转头冲Stephen喊了一声。Stephen从隔壁桌抬起头,两个人就那么隔着一张桌子对视了一下。

没有香槟,没有庆祝,公寓里甚至没开空调——奥兰多五月的闷热从窗户缝里渗进来。但那0.88美元证明了一件事:他们造的这座桥,能通车。

两年前Malmi用5.02美元买入5,050个比特币的时候,交易只存在于两个人之间。现在,一个支付系统在中间搭起了桥,让一个什么都不懂比特币的袜子商人也能收比特币了。从"点对点"到"通过服务商"——这是进步,也是代价,我们后面再说。

2012年,Peter Thiel的Founders Fund领投了BitPay的200万美元种子轮。硅谷的钱开始流向比特币基础设施。到年底,BitPay服务的商户超过1,000家。11月,WordPress宣布接受比特币支付——这是当时全球最大的内容管理平台,超过六千万个网站运行在它上面。消息一出,社区的反应不是"哦",而是"终于"。


五个比特币一篇稿子

同一年,一个17岁的少年在BitcoinTalk论坛上闲逛。

他叫Vitalik Buterin,俄罗斯裔加拿大人。他的父亲Dmitry是计算机科学家,有一天在餐桌上随口提了一句比特币。Vitalik的第一反应和大多数人一样:没有实物支撑,凭什么有价值?

但他打开了论坛。就是那个Malmi在2009年帮中本聪搭建的BitcoinTalk。

一个17岁的少年本来只是想看看这到底是什么骗局,结果一看就是一整晚。不是价格涨跌——那时候比特币的价格图和心电图差不多,看了只会焦虑——而是底层的密码学原理和经济学争论。帖子里有人用三页长文解释为什么比特币的发行曲线比央行的货币政策更理性,也有人用同样长的帖子解释为什么这全是胡扯。Vitalik两边都看,而且两边都觉得有道理。

他开始给一个叫Bitcoin Weekly的博客写稿,每篇稿酬5个比特币。

5个比特币。按当时的价格,大约3.5美元。

多年后,这5个比特币的价值将超过一套房子。但17岁的少年有17岁的算法——3.5美元能买一个三明治,稿子写得过瘾,交易达成。这和Jeremy用10,000个比特币换披萨的逻辑是一样的:在那个年代,使用比囤积更接近初心。

在论坛上,Vitalik遇到了罗马尼亚人Mihai Alisie。一个能写,一个能办事。2012年5月,两人联手推出了Bitcoin Magazine的第一期纸质杂志。

这不是一本小册子。Vitalik的文章有一种让人嫉妒的能力:把复杂的密码学原理用常人能懂的类比说清楚,同时不损失任何精度。他能在一篇文章里从椭圆曲线讲到社会契约论,而读者不会在中途走神。17岁的人写出来的东西,让很多行业老手觉得自己该回去重修数学。

杂志的发行量不大,但影响力出奇地大。比特币行业后来的很多创始人和CTO,都是从Bitcoin Magazine上获得了第一手的技术认知。至于Vitalik本人——他在编辑杂志的过程中越来越觉得比特币的脚本语言太局限了,一个更大的想法正在他脑子里成形。但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三天同步的噩梦

2012年,如果你想用比特币买东西,你首先要活过钱包的洗礼。

Bitcoin-Qt是当时唯一的官方客户端。打开它,你需要下载整条区块链——大约4到5个GB。听起来不大,但在2012年的网速下,这意味着三到五天的同步时间。电脑风扇转得像直升机,硬盘灯闪个不停,你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

终于同步完了。眼前是一个全英文的界面,满屏都是你看不懂的术语。你小心翼翼地创建了一个钱包,收到一串三十多个字符的接收地址——1A1zP1eP5QGefi2DMPTfTL5SLmv7DivfNa之类的东西。

然后呢?

然后你对着这串乱码发呆,心想:我等了三天就为了这个?

难怪大多数人试了一次就放弃了。比特币的技术门槛,在2012年的样子,大致相当于让你奶奶用命令行发邮件——理论上可行,实际上约等于劝退。

但BitPay的商户需求倒逼了钱包软件的进化。既然要推广支付,就不能让每笔交易都像一场密码学考试。轻钱包技术开始发展——不下载完整区块链,几分钟就能用。二维码支付开始出现——扫一下、确认、发送,三步完事。用户体验远没有今天顺畅,但至少不再需要等三天了。


火炬传到谁手里

如果说芬尼是比特币的第一个信徒——用"Running bitcoin"三个字和自己的身体为它站台——那么Andreas Antonopoulos就是它的第一个布道者。

区别在于:芬尼用代码证明信仰,Andreas用语言传播信仰。

Andreas是希腊裔的技术专家,2012年底偶然接触到比特币,然后——用他自己的话说——"掉进了兔子洞,再也没出来"。他有一种罕见的天赋:能把密码学原理讲得像说书一样,让台下不懂技术的听众也听得入迷。

他开始在各种小型聚会上做演讲。纽约、旧金山、伦敦——哪里有比特币聚会,哪里就有他的身影。这些聚会通常很简朴:某个咖啡馆的角落,十几二十个人围坐,Andreas站在中间手舞足蹈地讲比特币为什么重要。

2012年9月,伦敦举办了第一届正式的比特币会议。全球各地的咖啡馆角落里、大学的自习室里、黑客空间的白板前,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聚在一起讨论这个奇怪的东西。没有人组织,没有人拨款,没有人发通知。它就是自己长出来的。

而此时的芬尼,正在加州的家中和ALS搏斗。

2011年确诊后,他的身体以一种残忍的速度衰退。先是跑步——他曾经热爱长跑——变得困难,然后是走路,然后是站立。到2012年,他的手指已经很难操作键盘了。他开始用眼球追踪设备打字,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拼出句子。速度慢得令人心碎,但他没有停。

他还在写代码。还在BitcoinTalk上发帖。还在用那双已经无法移动的眼睛,注视着这个他是第一个跑起来的系统,如何一步步长出自己的形状。

从他在终端里敲下"Running bitcoin"到现在,不过三年多。Andreas在咖啡馆里向陌生人传播的那团火,最初就是芬尼用自己的电脑点燃的。火种从一双正在失去力量的手,传到了一双又一双年轻的手里。传递的方式变了,但火焰没有变。


便利的代价

到2012年底,比特币的生态版图上已经亮起了好几盏灯。但如果你把这张地图翻过来看背面,会发现一个让人不安的图案。

BitPay的"即时转换"有一个前提:必须有交易所愿意接盘。2012年,全球超过70%的比特币交易量集中在一个地方——Mt.Gox。就是那个由法国程序员Karpeles从一个卡牌交易网站改造过来的平台。

这意味着BitPay的风控系统,说到底是建立在对Mt.Gox的信任之上。

听起来耳熟吗?

二十年前,乔姆的eCash因为DigiCash公司倒闭而一夜归零。一个革命性的数字现金系统,因为依赖了一个中心化的公司,全军覆没。现在,一个号称去中心化的货币体系,它的商业支柱又悄悄地依赖上了一个中心化的交易所。

中本聪在白皮书的第一句话就写道:"一种完全的点对点电子现金系统。"完全的点对点——不需要可信第三方。但生态的每一次"改善用户体验"——支付服务商、在线钱包、中心化交易所——都在悄悄地重新引入可信第三方。

这不是某个人的错误。这是一切技术走向大众的必经之路。你不可能要求你奶奶管理自己的私钥,就像你不可能要求每个开车的人都会修发动机。

但历史有时候押韵押得让人后脊发凉。

乔姆把eCash的命运交给了一家公司,公司倒了,eCash死了。现在,全球最大的比特币支付服务商,把自己的风控命脉交给了一个法国程序员在东京的服务器。

代价会来的。两年后,在东京。


2012年底的比特币,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只有中本聪和芬尼两个人跑着的孤独实验了。它有了支付的桥梁,有了传播的声音,有了一代新人扛起的火炬。

但暗处也有几颗定时炸弹在滴答作响。Mt.Gox的服务器里,安全漏洞像白蚁一样蚕食着帝国的根基。地中海的另一边,塞浦路斯的银行系统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酝酿着一场让全世界重新思考"私有财产"含义的风暴。

萌芽已经破土。接下来等待它的,不是温室里的阳光。


Vitalik为Bitcoin Weekly写的那些文章,每篇稿酬5个比特币。按2024年的价格计算,每篇文章价值超过30万美元。但当初如果不是那3.5美元的诱惑让他开始写作,也就不会有后来的Bitcoin Magazine,不会有以太坊,不会有整个智能合约的世界。有时候,3.5美元的稿费比300万美元的融资更能改变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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