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云涌：第一次泡沫

💡 2011年6月：一篇关于暗网毒品市场的新闻报道让全世界第一次听说了比特币。价格从1美元涨到32美元，然后跌到2美元。93%的跌幅。比特币第一次被宣布"已死"。但它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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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2月，比特币的价格第一次到了1美元。

这个里程碑几乎没人注意到。整个比特币市场的日交易量不到5,000个币，总市值不到2,000万美元。在金融世界里，这大约相当于曼哈顿一家中等餐厅的年营业额。

三个月后，一篇文章改变了一切。

那篇文章

2011年6月1日下午，科技媒体 Gawker 发了一篇文章。标题很直白：《在这个地下网站你可以买到任何你能想象的毒品》。副标题更直白："欢迎来到丝绸之路，毒品界的eBay。"

文章描述了一个叫 Silk Road 的暗网市场——用 Tor 匿名网络访问，用比特币支付。大麻、LSD、致幻蘑菇——明码标价，匿名配送。这不是传闻，这是一个真实运行的、有上千商品上架的地下电商平台。

但真正让全世界注意到的不是丝绸之路本身——而是文章里反复出现的那个词：Bitcoin。"一种几乎无法追踪的数字货币。"

这篇文章在24小时内被浏览了超过50万次。CNN转了，BBC转了，《纽约时报》跟进报道了。Google上"Bitcoin"的搜索量在一周内增长了十倍以上。

一天之内，比特币从"密码学爱好者的小众实验"变成了"暗网毒品交易的支付工具"。

这个标签不公平吗？当然不公平。说比特币是"毒品货币"就像说互联网是"色情工具"——它忽略了技术本身99%的合法用途。但公平不公平不重要。重要的是：几百万人第一次听说了比特币。

其中一些人想了想，然后打开了交易所的网站。

从1到32

Gawker 文章发布当天，比特币价格是8.5美元。两天后，16美元。一周后，25美元。

Mt.Gox 的新用户注册量从每天几十个变成了每天几千个。服务器开始吃不消——Karpeles 的那套从万智牌网站改过来的系统，不是为这种流量设计的。网站时不时打不开，订单要排队几小时才处理。客服邮箱？被埋了。

但价格还在涨。每天涨。有时候一天涨50%。

论坛和社交媒体上开始出现"暴富故事"。有人说自己三个月前花100美元买的比特币现在值3,000美元了。有人说辞了工作全职炒币。这些故事有多少是真的不好说，但它们在做同一件事：制造FOMO——害怕错过的恐惧。

当你看到别人赚了30倍而你什么都没做的时候，理性是第一个被抛弃的东西。

2011年6月8日，比特币价格触及32美元。

从年初的1美元算起，六个月，32倍。从Gawker文章发布算起，一周，接近4倍。

32美元听起来不多。但按总量算，比特币的市值第一次超过了2亿美元。两年前，这个东西的价值是零。

参议员的愤怒

价格涨得太猛，华盛顿坐不住了。

纽约州参议员 Charles Schumer 在一场新闻发布会上举着一张打印出来的 Gawker 文章，对着摄像机说："Silk Road 是人们购买和出售非法毒品的最复杂、最广泛的毒品市场。它需要被关闭。"

然后他补了一刀："而 Bitcoin 是一种在线的、不可追踪的货币形式，已经成为毒品交易者的首选支付方式。"

FBI 在6月15日正式立案调查丝绸之路。

对比特币社区来说，这是一个分裂时刻。一些人——以 Gavin Andresen 为代表——认为和犯罪活动的关联对比特币是致命的，应该主动和执法部门合作。另一些人认为抗审查正是比特币存在的意义——你不能因为有人用菜刀杀人就禁止所有菜刀。

这场争论到今天也没有结束。但在2011年6月，它还来不及展开——因为更大的事情发生了。

从32到2

2011年6月19日——就在价格创下32美元新高的十天之后——Mt.Gox 被黑了。

这个事件在第十二章已经讲过：黑客拿到了管理员权限，把价格从17美元打到了0.01美元，6万用户的信息泄露。Karpeles 用5小时修复了系统，回滚了异常交易，全额赔付了用户。

但市场的信心碎了。

黑客攻击本身只是导火索。真正的问题是：在过去两周里涌入的那些新用户——被 Gawker 文章和暴富故事吸引来的人——他们中的大多数对比特币技术一无所知，买入的唯一原因是"在涨"。当"在涨"变成了"被黑了"，他们只有一个反应：跑。

价格从32美元开始下跌。先是25。然后15。然后10。

每一次小幅反弹都会引来一波"抄底"的声音和一波"到底了"的希望，然后价格继续跌。

到2011年底，比特币的价格是2美元。

从32到2。跌了94%。

那些在20美元追进去的人，手里的钱缩水到了十分之一。如果你在2011年6月8日的顶点投了一万美元，到年底只剩600。

媒体的态度转弯转得比价格还快。六月初的标题是"比特币：数字时代的黄金"。六月底变成了"比特币泡沫破裂"。年底变成了"比特币：一个失败的实验"。

这是比特币第一次被主流媒体宣布"已死"。

不会是最后一次。

留下来的人

但2美元不是0。

比特币没有死。网络还在跑，区块还在出，矿工还在挖。论坛上的讨论从价格转回了技术——如何提高安全性，如何改善用户体验，如何让钱包更好用。投机者走了，程序员留下了。

芬尼还在。他在论坛上默默地参与技术讨论，写代码，回答问题。他从来没有因为价格的涨跌说过一个字。

这场泡沫教会了比特币社区一个将会反复验证的规律：疯涨→暴跌→沉寂→建设→下一次疯涨。每一次循环结束后，底部都比上一次的顶部高。这次的底部是2美元——下一次的底部将是200美元——再下一次是3,200美元。

泡沫在杀死投机者，但也在教育市场。每一轮之后，留下来的人比上一轮多，基础设施比上一轮好，对比特币的理解比上一轮深。

2美元的比特币，在2011年底看起来像一具尸体。但尸体不会继续出区块。

它只是在蛰伏。

2011年6月8日，比特币市值首次达到约2.2亿美元。同一天，苹果公司的市值约3,200亿美元——是比特币的1,454倍。到2024年，比特币的市值超过了2万亿美元，和苹果的差距缩小到了不到两倍。从1,454倍到不到2倍，用了十三年。